五四運動（1919.05.04─06.05）
- 小魚兒
- May 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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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目錄：
一、起因
「五四運動」是一場中國學生和知識分子發動的政治運動，發生於民國8年（1919）5月4日。
運動的緣由是：當時中國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（以下簡稱一戰）的戰勝國，本期望「公理戰勝強權」，能收回戰敗國德國在膠東（山東膠萊河以東地區，包括煙臺、威海、青島東部）的權益，但參會各國決定把權益轉讓給日本，以致我國民衆長久以來積蓄的民族情緒爆發。
推前至1月18日，一戰戰勝國在法國巴黎召開和平會議（巴黎和會）。美國總統威爾遜（Thomas Woodrow Wilson）在會前提出十四點和平原則，包括廢除秘密條約、平等對待殖民地人民、成立國際聯盟等，受到各國廣泛歡迎，我國希望藉此解決山東問題。
2月15日，中國代表團向大會正式提交請求《山東問題說貼》，經雙方多輪陳述，幾經曲折，最後美國支持我國，英法傾向於日本，日本以退出國聯相威脅，美國妥協。大會於4月30日決定支持日本立場，將德國在山東的權益轉讓給日本。代表團向政府直接報告結果的同時，代表團顧問梁啓超先生則致電外交委員會的汪大燮先生（以上二位均於民國18年病逝於北平）和林長民先生（民國13年末亡於遼寧）：「對德國事，聞將以青島直接交還，因日使力爭，結果英、法為所動，吾若認此，不啻加繩自縛，請警告政府及國民，嚴查各全權，萬勿署名，以示決心。」
梁啟超堅決反對將山東權益交給日本
同年5月1日，北京《中國時報》刊登中國代表團所報告之失敗原因：「此次中國主張失敗之原因，一由於1917年（民國6年）2月至3月間，日本與英法諸國有膠澳讓歸日本之密約，二由於1918年（民國7年）9月，我國當局與日本政府有『欣然同意』之山東換文，遂使愛我者無從爲力。」
隔日，外交委員會事務主任林長民先生在《晨報》上發表文章《外交警報敬告國民》：
昨得梁任公先生巴黎來電，略謂青島問題因日使力爭，結果英、法頗為所動，聞將直接交於日本云云。 嗚呼，此非我舉國之人所奔走呼號，求恢復國權，主張應請德國直接交還我國，日本無承繼德國掠奪所得之權利者耶？我政府我專使非代表我舉國人民之意見，以定議於內折衝於外者耶？今果至此，則膠州亡矣，山東亡矣，國不國矣。此惡耗前兩日，仆即聞之，今得任公電，乃徵實矣。聞前次四國會議時，本已決定德人在遠東所得權利，交由五國商量處置，惟須得關係國之同意，我國所要求者，再由五國交還我國而已，不知因何一變其形勢也。更聞日本力爭之理由無他，但執千九百十五年之二十一款及千九百十八年之膠濟換文，及諸鐵路草約為口實。嗚呼。二十一款出於脅逼，膠濟換文以該路所屬確定為前提，不得逕為應屬日本之據。濟順、高徐草約為預備合同，尚未正式訂定，此皆我國民所不能承認者也。國亡無日，願合我四萬萬眾誓死圖之。 |
林長文對巴黎和會及政府進行嚴厲批判
二、過程 ※返回目錄
（一）北京大學首倡
北京大學校徽（可左右滑移閱覽）
5月2日當晚，北京大學（下稱北大）的一些學生在北大西齋飯廳召開緊急會議，議論巴黎和會事，氣氛激昂，決定通知北大全體學生舉行大會。隔晚，北大學生在法科（第三院）大禮堂舉行大會，全校一千多人幾乎全體出席，高師、法政專門、高等工業等學校也應邀有代表參加，校長蔡元培先生（民國29年逝世）亦默許並支持。
當時參與的北大學生由丁肇青（民國39年逝世）發起，有段錫朋先生（民國37年逝世於上海）、王自治、張國燾（民國68年逝世於加拿大）、傅斯年先生（民國39年逝世於臺北）、鄧中夏（民國22年逝世於南京）、許德珩（民國79年逝世於北京）、易克嶷、謝紹敏先生、羅章龍（民國84年逝世於北京）、高君宇（民國14年逝世於北京）。其中謝紹敏先生甚至咬破中指、撕裂衣襟後寫下血書「還我青島」四個大字，以此明志。
約三千學生聚於天安門（可左右滑移閱覽）
大會上，同學們爭相發言，號召大家奮起救國，並要求嚴懲交通總長曹汝霖（《二十一條》經手簽訂者）、駐日公使章宗祥（簽訂膠濟鐵路協議）、幣制局總裁陸宗輿（民國4年駐日公使，向日借款經手人）。最後定出四條決議：一、定於次日即5月4日協同其他兄弟學校齊集天安門舉行愛國大示威，二、通電巴黎專使不准簽字，三、通電各省於5月7日（國恥日）舉行愛國示威遊行，四、聯合全國各界一致奮起力爭。
5月4日上午10時，北大等13所院校的學生代表召開碰頭會，陸軍學校也派了學生代表列席。下午1點許，諸院校共計三千餘名學生匯集天安門前廣場，預備進行示威活動：最早到達的學生來自北京高等師範學校、匯文大學，緊接的學生是來自北京法政專門學校、工業專門學校（學生有跑到北大一起寫血書的夏秀峰）、農業專門學校、醫學專門學校、警官學校、鐵路管理學校（學生代表鄭振鐸）、稅務學校、中國大學、民國大學、朝陽大學。
首倡者北大學生反而最晚到達，因在上午11時左右，教育部代表在幾名軍官警官陪同下到達北京大學，當著蔡元培校長的面（當時也有報說蔡不在現場），勸說學生放棄遊行，雙方經過長時間對話和辯論未有達成一致。教育部代表也隨同北大校生，抵達諸校學生分組列隊集合的現場，北大學生當場介紹該代表及前涉論辯事由。後教育部代表向學生詢問集會用意，學生便遞上傳單給他作答復，而該代表也繼續勸告學生解散集會，建議他們改推代表向政府和各使館交涉；步軍統領衙門統領李長泰、京師警察廳總監吳炳湘相繼到場，勸告放棄遊行。
參與五四運動學生於北京舉國旗（時為北洋五色旗）遊行
（二）遊行開始 ※返回目錄
學生們自無接受勸告，經幾名參與者大略闡述了集會意義後，至下午2時左右，學生們開始有序地從廣場出發出中華門，向東交民巷各國公使館前進。隊伍在遊行過程中，四處分送傳單，手執白布製成之旗，上書「力爭山東問題」、「排除賣國漢奸」、「賣國賊曹汝霖陸宗輿章宗祥」等字樣，還提出「外爭國權，內除國賊」、「取消二十一條」、「拒絕合約簽字」等標語、口號。隊伍經過中華門到棋槃街向東轉，到了東交民巷的西口。
清華學校（日後的清華大學）亦有響應：如學生羅隆基（民國54年逝世於北京）、王造時（民國60年逝世於上海）、羅發祖先生、陳長桐先生（後被被委派作為代表出席全國學生聯合會在上海成立大會）、何浩若先生（民國60年逝世於臺灣）、聞一多（民國35年逝世於雲南）等均支持之，另其校長羅家倫先生（民國58年病逝於臺灣臺北）起草的《北京全體學界通告》，印刷5萬份，廣泛散發：
現在日本在萬國和會要求併吞青島、管理山東一切權利就要成功了。他們的外交大勝利了，我們的外交大失敗了。山東大勢一去就是破壞中國的領土，中國的領土破壞中國就亡了，所以我們學界今天排隊到各公使館去要求各國出來維持公理。務望全國工商各界一律起來設法開國民大會，外爭主權內除國賊！中國存亡就在此一舉了！今與全國同胞立兩個信條道： 中國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斷送! 中國的人民可以殺戮而不可以低頭! 國亡了，同胞起來呀 |
羅家倫大力支持五四運動
（三）火燒趙家樓 ※返回目錄
趙家樓原址（可左右滑移閱覽）
「火燒趙家樓」主事者：匡互生
學生們事先曾打電話與美、英、法三國公使館溝通，他們都表示歡迎，而西口內的美國兵營的軍官也在學生們抵達時放行了，還讓隊伍通過了美兵營和美使館。然而東交民巷的捕房拒絕學生隊伍繼續通過，說除非得到大總統的同意，才得准許入內遊行。當由該巡捕打電話與總統府交涉，往返磋商不得要領。據《每周評論》引述當時情景：「大家只好在美使館前連呼『大美國萬歲！威大總統萬歲！大中華民國萬歲！世界永久和平萬歲！』四聲。」
學生隨後派代表前往美、英、法、意使館遞送說帖，至美國說帖中這樣説：「二十一條中日協約，乃日本乘大戰之際，以武力脅迫我政府強制而成者，吾中國國民誓不承認之。青島及山東一切德國利益，乃德國以暴力掠去，而吾人之所日思取還者。吾人以對德宣戰故，斷不承認日本或其他國繼承之。...吾國與貴國抱同一主義而戰，故不得不望貴國之援助。...請求貴公使轉達此意於貴國政府」。但因當日為星期天，並未見到各國公使本人。
被燒毀的趙家樓
東交民巷未能通行讓學生很懊惱，臨時決定前往位於長安街東端之北的趙家樓二號曹汝霖住宅，下午4點半左右到達，要求曹汝霖出來解釋與日本締結密約的原因。數十名軍警把守，試圖讓學生後退。學生非常激動，翻墻打開大門湧入，北京高等師範學校學生匡互生先生（後成為教育家，民國22年逝世）率先衝進。藏匿起來的曹汝霖未被學生尋見，適駐日公使章宗祥正在曹宅有所商議，被衆瞥見攢毆，受傷甚重。闖入者並搗毀家具，火燒曹宅（點火者正是匡互生先生），史稱「火燒趙家樓」事件。
隨後，軍警聞警前來救火。奉召到場的警察總監吳炳湘及步軍統領李長泰，帶領警隊及步軍游擊隊，強迫解散剩餘人群，並在街上捕去32名學生。章在警員護送下入醫院調治，據稱「腦筋震動，遍體鱗傷」。
駐日公使章宗祥在五四運動挨打
（四）政府行動 ※返回目錄
5月6日起，北京政府採取嚴厲態度，第四代總統徐世昌先生下令警察恢復秩序：「倘再有借名糾眾，擾亂秩序，不服彈壓者，著即依法逮捕懲辦，勿稍疏弛。」5月7日，驅散社會團體的國恥日紀念活動。5月8日，訓誡教育部，要其整飭學校。5月10日，學生提訊。5月14日，下令將用軍力來鎮壓學生運動。5月18日，日本公使向外交部抗議，要求禁止學生的反日活動，日本軍艦集中於天津、上海、南京等港口游弋，施加武力威脅。5月23日，取消多種學生及社會刊物。5月25日，教育部下令學生3日內復課。一直到6月初，政府的打壓持續不止。
學生方面寸步不讓，各校校方在短暫調停之後也與政府對立。早於5月5日，北京各校開會，重申要求。14所院校校長開會，著手爭取被捕學生的釋放，也勸告學生保持冷靜。5月6日，成立北京學生聯合會。7日，被拘留之北京高師學生保釋返校。9日，北大校長蔡元培先生辭職，11日，教育總長傅增湘辭職，多所學校校長紛紛辭職。北京教職員聯合會隨之成立。被捕學生向法庭提交言辭激烈之聲明。罷課開始是各校自行其是，到5月18日，學生聯合會決定全體罷課，上書總統，發表公開宣言，提出六點要求：不可簽字山東條約、懲辦曹章陸、挽回蔡傅、撤銷對學生壓力、抗議日本留學生被捕、重啓南北和談。5月21日，總理錢能訓回復，模稜兩可地表示會「鄭重進行」之意，但伴隨而來的卻是更多高壓手段。
民國8年5月7日，五四運動被拘留的北京高師學生保釋返校
不過北京的學生們並不氣餒，進一步加強組織，設立義勇團、講演團、各校自治十人團。學生運動從大規模集會轉向多樣化小型街頭集會，發表演講，鼓勵抵制日貨。就這樣，五四運動得到全國各界支持，影響了22個以上省份的200多個大小城市。
5月下旬，江蘇地區的上海學生與商人、工人積極聯絡，使得運動的參與面擴大了，成爲運動的新的中心。5月31日，上海爲在5月7日因傷去世的北大學生郭欽光舉辦追悼會，有10萬名學生、市民參加。
各地大中院校的學生迅速響應，遊行、示威、罷課、成立學生聯合會，6月16日在上海成立全國性的中華民國學生聯合會。全國的報紙、社會團體、工商團體紛紛表示支持學生。各方政治力量也都表示支持學生，包含南方政府、國父孫中山先生發表言辭激烈的聲明，一些軍閥也表示支持、同情學生。
（五）六一運動 ※返回目錄
民國8年6月4日北京，清華大學學生被捕（可左右滑移閱覽）
6月1日，總統徐世昌下令北京戒嚴，2號逮捕7名學生，學生非常憤怒，出動更多的人上街，3號逮捕400餘人，同時激怒上海學生，促使其與工商界領袖開會，並一家一家地走訪商店，懇請支持運動，引發上海罷市罷工浪潮，進而擴展到全國，運動進入一個更激烈更廣泛的階段，這既是五四運動的一部分，也可以單獨稱作「六三運動」。
6月4日，北洋政府又逮捕700餘人，不得不徵用校舍作爲拘留所，學生出動更多的人在街頭演講，做好了被捕的準備。1000餘名女學生在總統府遊行請願，教師及社會各界紛紛伸出援手，去監獄慰問，送去食物。
6月5日，上海大罷市開始，包括租界的商店也統統關門。上海工人也開始罷工，參加人數估計6萬到10萬以上。上海各界成立「全國各界聯合會」，亦稱「工商學報聯合會」。此後罷工罷市浪潮擴散到全國。
（六）全國響應狀況 ※返回目錄
天津學生支援北京五四運動
河北地區方面，重要參與者為天津學生聯合會總代表楊興亞先生、北洋大學學生張太雷（民國16年逝世於廣東）、天津各界聯合會學生代表于方舟（民國16年逝世）、天津學生聯合會副主席馬駿（民國17年逝世於北京）、北洋大學學生會會長孫越崎（民國84年逝世於北京）、南開中學學生周恩來（民國65年逝世於北京）、諶志篤先生、沙主培先生等人。北京也有歐美同學會、少年中國學會、新潮社、北京大學平民教育講演團等團體響應。
其他響應者：山東則有山東省學生聯合會主席張文英；上海則有上海學生聯合會主席何葆仁先生、同濟大學學生周明棟先生；湖北武昌則有陳潭秋（民國32年逝世於新疆）；湖南則有新民學會（毛澤東等人發起的組織）；四川有學生鄒附初、陳銘德（後創辦《新民晚報》，民國78年逝世）、鄭獻徵等所組織的誠學會；此外，揚州也有群眾火燒日貨支援學生。
知識分子方面，筆名「魯迅」的作家周樹人先生（民國25年逝世於上海）、北大教授李大釗（民國16年逝世於北京）、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之一陳獨秀（民國31年逝世於四川）、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之一胡適先生（民國51年逝世於臺灣）、德國柏林大學畢業的博士朱家驊先生（民國52年逝世於臺北），均支持之。
揚州民眾燒日貨支持運動
五四運動時期清華學生在體育館前焚燒日貨
三、結果 ※返回目錄
在全國各界的壓力下，北洋政府終於後退：6月5日，軍警從校園撤退。6月9日，曹汝霖、章宗祥、陸宗輿辭職，總統徐世昌提出辭職但沒有被接受。6月13日，總理錢能訓辭職，6月12號，各地的罷工罷市開始停止。
6月24日，政府通知巴黎和會中國代表團，改變此前要簽約的指示，讓他們自行決定是否簽約。全國各界各方前後給代表團發了7000多封電報，強烈要求不可簽約，巴黎華僑也組織遊行示威強烈要求不可簽約。對德《凡爾賽條約》中也包括廢除中德不平等條約的條款，這是我國想要的。代表團跟和會溝通，看是否能簽約但註明保留意見，不承認轉讓山東權益給日本相關條款，和會不允許，一直抗爭到最後無果。最後，民國8年6月28日簽約日，代表團拒絕在《凡爾賽和約》上簽字。
9月15日，我方正式宣佈終止與德國的戰爭狀態，並與德國單獨談判。直到中德於民國10年（1921）5月20日簽署《中德協約》，德方放棄《中德膠澳租借條約》所獲一切權益，包括膠澳租借地。到了11月11日，美、英、法、日、中等9個一戰戰勝國舉行華盛頓會議（Washington Naval Conference）。
民國11年（1922）2月4日，中日簽訂《解決山東懸案條約》，將膠澳租借地交還中國，膠濟鐵路交還中國，所駐日軍撤離等等。2月6日，九國簽訂《關於中國事件應適用各原則及政策之條約》，又稱《九國公約》，聲明「尊重中國之主權與獨立，及領土與行政之完整」，「適用在中國之門戶開放，或各國商務實業機會均等之原則」等，成就我國一次外交勝利，圓滿解決山東問題。
五四運動，可謂我國民主化後首場最具代表性的學生運動、公民運動。該運動基於山東權益，從北京、天津乃至整個河北地區，散發到江蘇、上海的民主之火，一個多月延燒至全國，成功阻止政府喪權辱國的外交行動，也削弱了北洋政府統治。此後，中國青年更加積極參加政治活動，助成了國民革命軍北伐，為中國近代史立下一座民主里程碑。
《每週評論》關於山東問題
◎參考資料
● flower08b yeh（民104年5月4日）。五四運動與新文化運動。YouTube。民115年5月4日，取自：https://www.youtube.com/@flower08bye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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